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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地在仲裁程序中的重要性
發佈時間:2020-11-19 10:23 星期四
來源:法治日報——法制網

宋建立 (最高人民檢察院)

仲裁地(seat of arbitration)在仲裁案件中有着極其重要的地位,有學者將其比喻為如同選定仲裁員一樣重要,即選出怎樣的仲裁員將會有怎樣的仲裁。仲裁員在很大程度上決定着仲裁的過程和結果,直接關係仲裁當事人的根本利益,關係仲裁機構的公信力。仲裁地的確定也一樣,仲裁地一經確定,仲裁案件涉及的可仲裁性、程序法和實體法、仲裁協議的效力,以及仲裁裁決的被撤銷、不予承認或執行等問題均與“仲裁地法”相關(Lex arbitrii)。換言之,仲裁地的選定不但影響在該地進行的仲裁程序,而且可能影響此後的仲裁裁決。

仲裁地一經確定,便產生如下法律效果:一是可能影響爭議事項的可仲裁性。爭議事項是否允許仲裁需依據仲裁地法作出判斷,因為對於爭議事項的可仲裁性問題各國立法規定不一,只有仲裁地國法律允許的爭議事項,才能約定在仲裁地國仲裁,否則,違反了可仲裁性,仲裁裁決將面臨被撤銷的風險。二是可能影響仲裁協議的存在及有效。仲裁協議的存在及有效的爭議,最終要由仲裁地法院予以解釋與認定。三是可能影響仲裁裁決的效力。當事人已約定仲裁地或仲裁庭已選定仲裁地者,裁決書應當記載仲裁地為裁決書作出地,以便於判斷仲裁裁決的國籍。若當事人認為仲裁裁決存在被撤銷的事由時,只能向仲裁地法院提出撤銷仲裁裁決的請求。

仲裁裁決作出後,仲裁裁決結果的實現一般還需要仲裁地法院的支持和協助。因此,仲裁地的正確選擇是實現仲裁目的的重要條件。通常,仲裁地的選擇需要考慮以下因素:(一)仲裁地國重視國際仲裁的發展,並且有支持仲裁的良好制度設計。以仲裁方式解決國際間的經貿糾紛,已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認可。一些經濟較為發達的國家還成立了專門的仲裁機構,以應對日趨複雜的糾紛解決。比如,設立在英國倫敦的“商事法院”(Commercial Court),專門處理商事糾紛;還有英國的“技術與工程法院”(Technology and Construction Court),專門處理工程與技術類的案件,這些仲裁機構的仲裁員均是從具有工商專業背景,又具有豐富的法律實踐經驗的律師中選任出來的。通常這些國家均是《紐約公約》的成員國,同時還是相關保障仲裁條約的條約國,這樣的國家往往是選擇仲裁地時優先考慮的國家。(二)仲裁地國有先進的仲裁立法,而且仲裁地法院對仲裁持支持的態度。仲裁裁決結果的最終實現,往往需要藉助於一國法院的司法強制力。法國、瑞士等國家的仲裁立法較為先進,司法對仲裁的支持力度也更大。但也有一些國家的法院,對仲裁持謹慎的心態,總是提防仲裁侵犯了國家司法主權。例如,對仲裁條款的存在及有效性予以嚴格解釋,使有瑕疵的仲裁條款解釋為無效條款。又比如,對於傳統仲裁法及國際公約所規定的臨時仲裁不予認可,出現了對仲裁“不友善”的理念。這些都是當事人、仲裁庭和仲裁機構在選擇仲裁地時應予以注意與避免的國家或地區。(三)合適的仲裁地有利於節約費用提高效率。一般而言,當事人對仲裁均有合理的期待,除了仲裁協議的效力容易獲得肯定以及仲裁裁決能獲得快速執行外,當事人對完成仲裁程序所負擔的費用也在其所期待的範圍內。仲裁地除了對仲裁員、當事人皆方便外,還需具備開庭審理的必要場所與必要設備,以及具備適格的仲裁祕書和翻譯人員等,以節約當事人不必要的開支。

仲裁地影響着裁決的國籍,國籍標誌着裁決的法律效力的來源。因為仲裁如果不與某一特定國家的國內法相聯繫,就不會產生法律上的拘束力。通過對國際仲裁公約、國際仲裁機構的仲裁規則以及各國的商事仲裁立法中關於仲裁地規定的分析,認定國際商事仲裁裁決地一般應遵循以下判斷順序:首先,審查仲裁協議中有無約定仲裁地點,若有,則以此為仲裁裁決地。這是由仲裁協議的本質特徵即當事人意思自治的結果;其次,若仲裁協議沒有約定仲裁地點,由仲裁機構或仲裁庭依據仲裁規則確定仲裁裁決地。仲裁地標準已經成為當前國際上公認的確定國際商事仲裁裁決國籍的主要標準,因此,仲裁地的確定對於判斷仲裁裁決的國籍十分重要。

按照我國現行仲裁法規定,當事人必須在仲裁協議中約定將爭議提交某一特定的仲裁委員會仲裁,否則仲裁協議被認定無效。我國仲裁立法突出仲裁機構對仲裁協議效力的重要性,忽略了仲裁地的重要功能,偏離了國際仲裁理論與實踐,但現實仲裁實踐呼喚重視仲裁地這一概念。

(一)將仲裁地法作為確認仲裁協議適用法律的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六條規定:“對涉外仲裁協議的效力審查,適用當事人約定的法律;當事人沒有約定適用的法律但約定了仲裁地的,適用仲裁地法律;沒有約定適用的法律也沒有約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約定不明的,適用法院地法律。”這也是司法解釋中首次出現“仲裁地”概念。其後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的涉外民事關係法律適用法第十八條規定:“當事人可以協議選擇仲裁協議適用的法律。當事人沒有選擇的,適用仲裁機構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該條規定是有關確認涉外仲裁協議效力的準據法的規定。司法實踐中,有的當事人簽訂的仲裁協議中沒有明確約定仲裁機構和仲裁地,但是根據其約定適用的仲裁規則,可以對仲裁機構或者仲裁地作出認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仲裁司法審查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五條結合司法實踐規定,根據當事人約定適用的仲裁規則可以確定仲裁機構或者仲裁地的,應認定為涉外民事關係法律適用法第十八條中所指的仲裁機構和仲裁地,並據此確定人民法院審查案件應當適用的法律。實踐中可能會產生適用仲裁機構所在地和仲裁地的法律對仲裁協議效力作出不同認定的情形,從支持仲裁的原則出發,應當適用確認仲裁協議有效的法律作為準據法。

(二)有限地將仲裁地作為仲裁裁決國籍的認定標準。最高人民法院發佈的《關於香港仲裁裁決在內地執行的有關問題的通知》,其中明確在香港特別行政區作出的臨時仲裁裁決、ICC仲裁裁決在內地承認與執行應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相互執行仲裁裁決的安排》,而非《紐約公約》。這也可作為我國仲裁理念轉變的印證,即認可以“仲裁地標準”識別區際仲裁裁決的屬性。即在香港作出的臨時仲裁裁決、ICC仲裁裁決為香港裁決,在內地的承認與執行應適用《安排》。

由於仲裁法修訂滯後,仲裁地在我國仲裁實踐中的重要功能欠缺,與仲裁製度國際化存在差距。在國際社會日益重視仲裁重要性的今天,如果沒有仲裁地制度國際化,讓中國成為“仲裁首選地”亦將成為空談。

責任編輯:李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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